“夜不收”是明军中一个专司哨探、塘报的兵种,因其经常彻夜在外探报,夜里也不收队回营,故唤作“夜不收”,另有一些见诸史籍的名词如“尖哨”“尖夜”,指的也是此类兵种。
夜不收“主掌侦防之职,以备急干使令”
1.墩军与夜不收
古语云:“探者,三军所恃以进止者也。”
万历年间都察院左都御史、兵部左侍郎刘焘在《哨报》中提到:
「所恃以进止者有二:一曰墩军,一曰夜不收。墩军明烽火之堠,夜不收得远哨之情」
其中提到的“墩军”和“夜不收”,合称“瞭侦兵”。《明世宗实录》中提到:“侦探责在夜不收,瞭望责在墩军。”
夜不收职责之——踏勘(地形地貌)
墩军负责把守墩台,依托墩台传递信号、发出预警。墩台隶属于临近军堡、所城和卫城,墩军也大多出自卫所旗军和舍余。
“墩”的负责人是“守墩官”,官方称谓“提墩总甲”,其上级是“提调墩台官”,负责每半月行边巡哨一次,点阅沿边墩军。
墩台的常规编制是5人/墩,立墩长1名;5墩为1联(25+1人),设百总1名;2联为1舍(52+1人),设把总1员;2舍为1总(106+1人)人,设千总1员;2总为1区(214+1人),设提调1员。
有些兵数较多的墩台,主、客驻军加起来有三五十名,其守墩官职可升格至百总,其上每5台设1把总,10台设1千总,层层节制。
作为沿边情报网的支撑点,墩台除了驻有墩军,同样也屯扎夜不收,墩军与夜不收的人数配比通常是5:1,二者相互保结,共同侦报边情。
在隶属关系上,驻防墩台的夜不收与墩军共属同一指挥序列,其上由“提调墩台官”总领,其下“各差千百户以细领之”。夜不收塘报,或“举火以相告”,或经由守墩百户、千户逐级上报。
驻防墩台的夜不收专司沿边瞭侦,任务职能相对单一,用途更广的是卫属、堡属和营属夜不收。
甘肃镇红城子堡曾设“瞭高夜不收”;甘肃凉州副总兵军中曾有“本营马哨夜不收”
2.在营夜不收
营属夜不收也叫“在营夜不收”,他们编入营伍,和营兵一起行动。
嘉靖年间,山西参议韩邦奇曾开列麾下新建营兵员额,全营1501人,其中夜不收有52名,分别编配前、后、左、右4哨,前哨最多,配21名;后哨其次,11名;左、右两哨各10名。
戚继光在《练兵实纪》中也提到:每营“旗牌、号铳手、门旗、金鼓旗、执五方旗、执号带、角旗、认旗、巡视旗、吹鼓手、火药匠、铁锃匠、弓箭匠、医士、医兽、家丁”等63名,另有夜不收50名,为营直属分队,编为1旗,设有旗总、队长、伍长。
当然,正如不是每个营都是标配3000人,营属夜不收也不都是50人/营。刘效祖在《四镇三关志·军旅考·蓟镇营伍》中记载:山海关营额设夜不收30名,马兰峪营额设夜不收400名。
基层哨探任务,通常由夜不收小旗、总旗率队
3.直属夜不收
除了编配在营兵序列中的夜不收,高级营官如营将、中军、千总麾下也会配有直属夜不收。
茅元仪在《武备志·阵练志·练》中写道,万历时期:
“每哨下大小将领,金鼓、杂流、吹鼓手十六名,养马军十名以上,俱步军。
执五方旗五名,虎带五名,金鼓旗二名,坐纛二名,大标三名,灯笼二名,识字三名,旗牌十二名,军牢二十四名,夜不收五十名,伴当八名,弓匠、箭匠、火箭匠共四名,兽医一名、医士一名,厨役二名,家丁五十名,以上俱马军。
每中军官下识字二名、军牢八名,夜不收八名,家丁六名。
每一千总下,识字二名,军牢六名,夜不收六名,家丁四名。”
到了崇祯时期,北边战事频仍,情报压力陡增,侦哨之制亦随之加强,“明旨严敕……总兵(镇守)有哨,协将(协守副总兵)、路(分守参将)有哨,守备、操(操守)、防(防堡官)有哨……各哨丁分头而出”。
这里的“哨”,即是侦报分队,夜不收是其主力。
这一时期,除了武将,文官系统如总督、巡抚、兵备道衙门也都设有直属夜不收。
4.“外籍军团”夜不收
夜不收“常出穷边绝境窥探贼情,跋涉险阻,冒犯霜露,昼伏夜行,艰苦万状”,然而除了绝塞之苦,接敌之险更是要命。
九边之外,多是蒙古牧地,也有女真猎场,夜不收出塞侦探,难免遭遇边地胡骑,势单力孤,凶多吉少。
为保性命,最重要的不是武艺多高、武器多强,而是衣着和语言——出边侦探时,夜不收往往与其他情报人员如通事、家丁一起行动。
大同巡抚曾“置夜不收、通事、家丁人役数百人,昼夜伏住二边紧要墩台、山岗高阜去处,监督守隙人役加谨瞭望”。
嘉靖年间,翁万达总督宣、大二镇,常“选差的当通事、夜不收、家丁等,授以密计……夜行昼伏,或潜入虏营之中,或远出虏营之外,探其动静”。
【通事】既是翻译,也是向导,多由通晓蒙语、女真语,或谙熟胡地风土人情者充当。
这些人从哪来?王鸣鹤《登坛必究·王公琼边防议》有载:
「(王琼)初议出兵,调取各镇节年虏中走回男子、熟知虏情者数十人,充为通事,至是令尤乖觉者十数人,各执招降红旗,深入草地插之,中国人被虏识字者见之,拔旗去投降者不绝,以此得知虏远近进止消息。又令人投毒药于近墙水泉,又每五日轮遣夜不收数十人,昼伏夜行,深出哨探百里之外」
王琼,正德年间兵部尚书,正德十二年(1517年)五月,他在《为陈言边务预防虏患事》中称:“前件虏中走回男子,听镇巡官斟酌查取,仍充夜不收名目委用。”
通事和夜不收的另一个重要来源,是直接招募胡人。
据《明英宗实录》记载,正统三年(1438年),“肃州夜不收巴巴罕及迭力迷失,以招残虏出境,为阿台所害,诏俱赠所镇抚,及官其子,复给白金布米恤其家”。
“巴巴罕”和“迭力迷失”就是两位见诸史料的胡人夜不收。
也有一些住在农牧交界地区,即所谓“过渡地带”的居民,很难说他们是汉人还是胡人,但他们兼容中原和草原文化,熟悉塞外地形,很适合募为夜不收。
《明英宗实录》有载:“镇守蓟州、永平、山海等处总兵等官、应城伯孙杰等奏:‘近命臣等给散操守官军银外,有民舍六十六名,熟知口外路径,充夜不收,日夜哨瞭,走报军情。’”
当然,招募胡人或者“过渡地带”土著也有一定风险,如《明宣宗实录》中提到:宣德九年(1434年),“山西行都司都指挥佥事许彬等,遣夜不收以榜招谕残虏于单于城,有径入虏营不还者”。
出身胡族,或者因长期出塞而浸染胡风的夜不收们,有时还会在军事演习、训练中扮演“蓝军”,为明军士兵、战马“脱敏”。据杨一清《着演阵行兵事宜》记载:
「粧塘夜不收军人,务寻达衣达帽,粘作真达贼形状。若无真达衣,只翻穿皮袄,乘风拍马,直冲营阵;腥臊难闻,声势凶恶,使我马惯见,遇贼自然不惊,是不但习人,亦且习马」
刘焘《哨报》:“今之夷夏异俗,苦于间谍之难行。”
图文分享自:虎头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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